塔迪斯在时空涡流中平稳地航行着,引擎的嗡鸣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,甚至比以往更加深沉、稳定。经过在“回声据点”的深度维修和能量补充,这艘传奇的时间机器仿佛从一场大病中痊愈,连控制室内闪烁的圆形壁灯都显得格外温暖明亮。
然而,控制室内的气氛却并未完全轻松。第十任博士靠在控制台边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,却没有吃,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。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棕色细条纹西装,头发依旧乱糟糟的,但眼神深处,残留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与悲伤。杰克·哈克尼斯的牺牲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他的心里。那个永远带着玩世不恭笑容、屡次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的朋友,为了守护生命的“喧闹”,真正意义上的“死”去了。
罗斯·泰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安静地织着一条围巾(这是她排解情绪的方式),目光不时担忧地投向博士。她能感受到博士平静外表下的波澜。李维则在仔细地擦拭着控制台,仿佛通过这种仪式性的劳动,也能抚平内心的创痕。他们都需要时间疗伤,而最好的疗愈,或许是回家。
“设定航线,回伦敦。”博士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2010年,大概。我想……看看星星,吃个炸鱼薯条,听听……正常点的噪音。”他想念地球的平凡,想念那种充满烟火气的“喧闹”。
“好主意。”罗斯立刻表示赞同,放下手中的毛线,“我妈肯定想死我们了。”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。
李维点点头,熟练地在导航仪上设定了坐标。塔迪斯发出欢快(或者说,如释重负)的轰鸣,开始了归家的跳跃。
几小时后,塔迪斯伴随着熟悉的震动和刹车声,停了下来。窗外不再是绚烂的星云或死寂的虚空,而是熟悉的、20世纪末伦敦街头特有的、混合着雨水、汽车尾气和淡淡食物香气的空气。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天色灰蒙,正是典型的伦敦下午。
“到家了。”博士深吸一口气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、带着怀念的笑容。他推开蓝色的木门,潮湿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他们停靠的地点是一条熟悉的小巷,就在罗斯家公寓楼的后面。一切看起来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,潮湿的砖墙,堆放的垃圾桶,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。平凡,却让人安心。
“我先回去看看妈妈,给她个惊喜!”罗斯兴奋地说,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寓楼入口。
“去吧,代我问好。”博士笑了笑,“我和李维去附近逛逛,买点吃的。晚点老地方见?”他说的老地方是附近一家他们常去的咖啡馆。
“没问题!”罗斯挥挥手,快步向家里跑去。
博士和李维走出小巷,来到略显冷清的街道上。雨不大,他们也没打伞,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。博士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步伐轻快了些,似乎地球的引力让他暂时抛下了重负。李维跟在他身边,感受着久违的日常气息。
然而,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。博士的时间领主本能,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。走着走着,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怎么了,博士?”李维察觉到他神色有异。
“有点……太安静了。”博士停下脚步,环顾西周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车辆也不多,这本身在下午的伦敦不算太奇怪。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压抑感。不是天气造成的,更像是一种……精神层面的低气压。远处传来的声音也有些……失真,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
“是天气原因吧?”李维试着解释。
博士没有回答,他拿出音速起子,悄悄对准地面、空气、甚至路边的路灯杆,蓝光闪烁,进行着快速扫描。音速起子发出轻微的、但频率异常的嘀嘀声。
“背景辐射有微弱异常……不是自然现象。电磁波谱出现规律性干扰……像是某种大范围的、低功率的抑制场。”博士的脸色凝重起来,“有人在给整个城市……‘调音’?调低它的‘音量’?”
这种手法……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不是“星尘”那种追求终极静默的宏大叙事,而是一种更……熟悉的、带着某种恶趣味的精细操控感。
就在这时,街角一家电器行的橱窗里,数十台电视机屏幕突然同时亮起,打断了正常的节目,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,然后浮现出一行简洁的、不断闪烁的白色文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