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阴雨绵绵的英国回到繁华喧嚣、湿热依旧的香港,乔奢费的生活仿佛一下子从悠长的历史纪录片,切回了快节奏的现代都市剧。处理完积压的医院事务,婉拒了几场不必要的应酬,他忽然感到一丝……久违的——无聊。
是的,无聊。漫长的生命,无尽的观察,宏大的布局,固然有趣,但就像品尝了太多珍馐美馔,偶尔也会想念一碗清粥小菜的平淡。他需要一个完全放空、不带任何目的独处时刻。
于是,在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,乔奢费换下了那身象征身份与专业的定制西装,穿上最简单不过的白色棉质T恤、深色水洗牛仔裤和一双舒适的帆布鞋,戴上一副能遮住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,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出了门。没有司机,没有目的地,只是随着人流,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头。
阳光透过高楼间的缝隙洒下,在熙攘的人群和车流上跳跃。街头小贩的吆喝,店铺里传出的流行音乐,情侣的嬉笑,孩童的哭闹,汽车的鸣笛……种种声音混合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、嘈杂而真实的背景音。
乔奢费穿行其中,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水滴汇入大海,毫不起眼。他只是看着,听着,感受着这最普通不过的人间烟火气,思绪放空,什么也不想。
不知不觉,他走到一条相对安静、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商业街。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,在地面上晃动。他停在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橱窗外,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,有些出神。在想什么?或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种“无所事事”的状态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啪!”
一只带着点婴儿肥、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手,带着一股活泼的力道,毫不客气地拍在了他的右肩上,打断了他的放空。
乔奢费微微一怔,缓缓转过身。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拍他的人身上。
是个女孩子。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,个子不高,但比例极好,充满青春活力的气息。她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明黄色T恤,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背带短裤,露出一双笔首白皙、充满健康光泽的腿。脚上是白色的运动袜和粉色的帆布鞋。一头长发染成栗色,刘海用个亮晶晶的小发卡别着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……相当漂亮、充满元气、此刻正笑得眉眼弯弯的脸。
这张脸……乔奢费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好眼熟。不是那种见过的熟悉,而是……带着某种“剧情关联”的熟悉感,应该是某个剧情角色,但好像记不太清了?!难道……命运那个巴巴尔动了我的脑子?
“真的是你啊,大叔!”女孩见他转身,眼睛更亮了,声音清脆响亮,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自来熟,“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!毕竟你穿成这样,跟以前一点都不像!”
大叔?是在叫我吗?
乔奢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女孩,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说话。他抬手,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,又看向旁边服装店光可鉴人的玻璃橱窗。倒影里,是一个身形挺拔、气质清冷、即使穿着最简单的休闲装、戴着遮脸墨镜也难掩出众轮廓,是个不弱于读者老爷的……靓仔。顶多二十西五岁的样子,哪里像“大叔”了?
“这位姑娘,”乔奢费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疑惑,“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?我看上去哪里老了?”
“没有啊!我视力很好的,两只眼睛都是5。0!”女孩理首气壮地说,还凑近了一点,似乎想更仔细地打量他,“十几年前,就是你帮我做的手术啊!把我脑子里那个东西给取出来了!你不记得了吗?”
手术?脑子里的东西?
乔奢费脑中快速闪过自己行医这些年的病例。他经手的手术太多,但涉及颅内、且病人是个小女孩的……他很快锁定了一个模糊的印象。
大概是在他刚刚当上医生不久、名声尚未打响时,接手的一个紧急病例。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,因为意外摔伤导致颅内出血形成血肿,位置很刁钻,压迫了重要神经,情况危急。当时很多医生不敢接手,是他用了一种近乎炫技的微创方式,成功清除了血肿,保住了女孩的命,也最大程度避免了后遗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