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她想通后回家跟爹爹和好,也说服了爹爹暂且放婚事一段日子,父女俩关系改善不少。
小丫鬟揭开食盒摆盘,林把司端起饭碗,满足闻着鸭血粉丝汤的香气:“当真是香气扑鼻,也是奇怪,明明是腌臜之物,但煮出来咸香四溢,吃进嘴里也是毫无腥味,当真是一绝。”
林月娘点点头:“那位掌柜的确离开,这种江湖小食,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,可吃上两天就抓心挠肺想念。”
“那位掌柜手艺好,下回我们再找她做旁的,今日碰到她,她拎着一盒臛臛肉,看着更好吃。”
父女俩有说有笑。
林把司一看,食盒里除了粉丝汤,还有一份黄齑,就笑道:“三百瓮齑消未尽,不知更着几年还。”
“爹爹说哪里话,莫非要做陆放翁?”林月娘捂嘴轻笑。
父女对话这里却有个典故,有书生死里逃生,问水神还有多少福禄,水神答:“福禄不知,但三百瓮黄齑,还没吃完。”
陆游便做了上述诗句用典自嘲。
林把司豪爽一笑,末了却带有怀念之色:“当年我与你娘也是这般有说有笑,诗词唱和。”
他虽然是武将,但也经历过寒窗苦读,与妻子琴瑟和鸣诗词唱和引为知己。
“也因此我同意了你不愿仓促成婚的请求。”,再加上营里一些风言风语,让他心里迟疑。
林月娘咬唇,她的确刚开始与刘三郎一见钟情,可是相处了一段日子,就觉得刘三郎附风弄雅毫无真才实干,到底是小吏出身诗文不通,但偏偏自卑得要命。
她某日随口称赞一首诗写得好,当时刘三郎接不上话面露窘然,等事后她无意间看见刘三郎居然将那本诗书扔到地上用力狠踩,泄愤到那本书上。
林月娘不敢想象,若是婚后自己刺激到刘三郎,他把她当做那本书……
她打了个寒颤:“我都懂,愿意入赘的儿郎良莠不齐,爹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,尽量替我挑了个好的。”
那人舍身救爹爹,长相俊秀,家里爹娘都在神机营,算爹的半个同僚,已经算很好了。
“也罢,我们再看看,好饭不怕等。”林把司释然一笑,指着碗里的鸭血粉丝汤说道。
却说夏晴这边与林月娘道别,又走了几条道居然又被一个人叫住:“……晴娘?”
那人是刘三郎,他见夏晴虽然身着海棠色粗布衣裳,头发简单包帕巾,但眼神明亮,腰背挺直,活像一株阳光下挺拔茁壮的树,哪里还有昔日半点颓废和唯唯诺诺的样子?
刘三郎不由得一愣之后才蹦出一句:“晴娘,你如今……大不相同。”
“你是……?”夏晴莫名其妙,又想起刚才差点错认那位女食客,就找补了一句,“若是客人想买吃食,去食铺就是,正开着张咧。”,
才说罢,就见前头火器司敲钟放人,涌出大量伸懒腰的工匠,于是歉意一笑,匆匆上前去寻家人。
“晴娘?你?”刘三郎原本预设过两人的见面,愧疚,破口大骂,留恋旧情?
但从未想过夏晴居然丝毫没认出来他,甚至看她神色举止,似乎过得很好,好到早就将过往抛之脑后。
他顿时心情复杂。
攀高枝无异于吞针。
林把司对他高要求,同僚们笑话他为前途出卖色相,偏偏林家的小娘子个性独特见多识广,常常说些他不懂的话,并在他不懂时面露惊讶,似乎很看不起他,那种排斥感让他如锋芒在背。
日子久了,先前因为夏家退婚产生的龃龉也淡了不少,对晴娘的好奇和怅然却越发浓厚。
夏晴茫然不知今日所遇到的两人正是自己退婚事件的男女主。
她与林月娘从未见过,神机营里头有好多司,从上而下依次为营——军——司——队,分管官员也有勋戚、太监、武将三大派系。瑶琴和风姐儿在火器司里,专门负责搓火器的捻绳,而那位把司大人在右哨军中任职,与他们隔着营,平日里基本毫无交集。
至于刘三郎,早就被把司大人调离了火器司,之前还被风姐儿坑了好几把,之后与夏家人也再无交集,夏晴也就当日见他一次,之后忙着赚钱,哪里想得起这个路人甲?
刘三郎怀着满腹心事走到了神机营的饭堂后门处,他小弟贼眉鼠眼瞟了一圈,将他迎了进去,带到院子里一个小房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