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爷子脸色越发难看,咳嗽一声,耐着性子道:“如今听说你又在卖什么食谱,所谓世家大族这些食谱都传承有道,哪里能轻易出售?这些都应当存下来做陈家传家宝,轻易出售,旁人还当我们家家败落了。”
若是世家大族,倒的确有这么一说,可市井小民就算了吧?
夏晴想笑。
“不知道您是哪位?”她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,“我姓夏,就算败家也是我夏家祖宗来教训,哪里轮得上您?”
“你?!”陈老爷做着九品官自有官威,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让陈家人瑟瑟发抖的一家之主,这回骤然来见一个小毛丫头已经是他屈尊迂贵,谁知道非但没有想到期盼的恭敬顺从,居然还被教训,顿时气得手都直抖,“你爹是我儿子,你说我是谁?好一个不孝子!”
食客们都看了过来,好奇竖起耳朵,别说他们了,就是路过的百姓看见有好戏上演的迹象,也都默契放慢脚步,开始围观。
“我爹啊?”夏晴想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,面上笑得越发灿烂,“我爹是入赘进夏家的赘婿,只奉我姥姥姥爷为爹娘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外人要乱攀血统?若你说的是陈老爷,那可别忘了,当初你将儿子赶走做赘婿,如今眼看着儿子发达了又要舔着脸来认?”
她脑子里没有那些孝顺恭敬的封建遗毒,想怼就怼,没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下衙的陈老三也出现在了旁边。
“你!你!你……”陈老头被气得差点栽倒。
“既然说定了要入赘,写进我夏家族谱,请来了里正官府留名,如今又后悔了算怎么回事?”夏晴可不管什么为尊长讳的礼仪,哪里痛揭哪里。
“对啊。”旁边食铺的常客帮着夏晴说话,“看你身着官服,怎么能背信弃义?”
大家这才发现这个盲点,立刻有人纳罕:“看这衣服,似乎是个九品官,怎么穷到要让孩子入赘?莫非有内情?”
“怎么会穷?”夏晴巴不得有人揭穿,立刻补刀,“他家五个儿子还没扫帚高就被赶出去做苦工赚钱,银子都被他收在口袋里,这么多年,别说是当官,就是贫民现在也该攒出金山银山了。”
“哎呀,五个儿子?都做苦工?”有人算账,语气里带着艳羡,“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呢。”
陈老三咬唇,不说话。
旁边一位大婶道:“可……他是官员啊,咱老百姓没法子,只能让儿子去做工,可当官的谁家孩子这么惨?”
“是啊,投胎到当官的家里还得扛大包?还为了钱财让儿子入赘?这真是……少见。”
你一眼我一言都指点起来。
陈老头脸上越发涨红,他今日穿着官服本想来压制夏晴,谁知倒无意间露了自己的底。
“是呢。”夏晴立刻替爹讨回公道,“若不是逼急了不给条活路我爹那么孝顺的人也不至于入赘了,过去事也就罢了,毕竟你占着亲爹的礼,可入赘就等于将儿子舍出去,你再也没资格对我家事指手画脚,你可明白?”
旁边围观的百姓们立刻点头,他们虽然维护父子孝道,但也维护入赘之理,赘给人家就能享受别人家的田产房舍,也要相应舍弃姓氏宗族。
这些民间约定俗成的不成文规定,自然有人维护。
当即指责起了陈老头。
“好个嘴刁丫头。” 陈老头暗恨夏晴机灵,若是夏晴不敬重他,舆论能压得她翻不了身,谁知这丫头直接将矛头转到入赘要信奉谁家祖宗的事上,自然引起了众怒。
再者勾起他是官身的事,利用人们对官员本来的距离感,让大家都觉得他苛待儿子,对亲子不慈。又让舆论进了一层。
想到这里陈老头暗气,抬起手指就要骂夏晴。
陈老三面色蓦然低沉下来,随手抄起一条条凳,看样子就要上前。
夏晴还不放过陈老头,而是添油加醋:“上回你让小叔父家孩子来接管我的食摊,这回又说我的食谱应当在陈家当传家宝,莫不是要侵吞我夏家资产?”
她昂起头:“我爹并无此意,您老人家若是执意侵吞我夏家资财,想吃绝户,我们定要告上官府,还我们一个公道!”
她说得义正言辞,旁边的围观百姓也都纷纷喝彩,点头称是。
“就是,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?”
“还是个官呢,孙女当街卖吃食多辛苦,他怎么不来拿出钱来?现在看人家做得好又来坐收渔利,真是贪婪!”
“欺负夏娘子一个小姑娘作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