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林正明敲定完合同细节、开工仪式流程,江锦辞刚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准备离开时,口袋里的大哥大就“嗡嗡”震动起来。
他抬腕看了眼手錶,下午四点刚过,估摸著是江武他们到了。
接通电话,果然传来王康的声音。
“江先生,江武他们已经到市政府门口,您看我是先送他们去迎宾馆还是等您一起?”
“等我,我现在过来。”
掛断电话后便起身,跟林正明笑著告辞:“林市长,那我先过去接人,明天一早还得劳烦您跟我去趟產业园现场,確认下开工仪式的布置细节。”
“没问题!”林正明立马站起来,一路陪著他往大门口走,握手告別时,还特意朝不远处的王康递了个“好好做事、別出紕漏”的眼神,才转身去处理其他公务。
树荫下,江武等五个小伙子头压得低低的,眼神怯生生地往周围瞟,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。
眼前的市政府大楼又高又气派,墙面刷得雪白。
门口来往的人不是穿笔挺的制服,就是熨得平整的中山装、西装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“噔噔”响。
跟他们身上这套为了来鹏城特地扯布做衬衫比起来,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。
衬衫虽新,却沾了一路的灰尘,衣角还被汗水浸得发皱。
直到瞥见远处江锦辞跟林市长交谈的身影,五个小伙子绷了整整五天的心才总算鬆了下来,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劲。
江武率先晃了晃,扶著树干慢慢坐下去,另外四个也跟著瘫坐在台阶上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这五天的大巴旅程有多难熬。
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,过道上堆著行李,邻座大叔带的咸鱼、大婶装的醃菜味混著脚臭、汗味,还有人晕车吐在塑胶袋里的酸臭味,在密闭的空间里闷了五天,熏得人头晕脑胀。
而且大巴还不直达的,一路上绕著各个县城接客放客,顛簸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,从泉市到鹏城这五天,他们都觉得已经剩下小半条命了。
而每当路边有人行道过,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,都下意识捂住鼻子绕开,眼神里的嫌弃像细针一样扎在几人身上。
江武等人攥紧衣角,指尖都泛了白,心里又慌又涩。
感慨著大城市空气都比村里“乾净”,没有鸡鸭粪便的味道的同时,又担心自己几人这副狼狈样,会不会给阿辞丟人?会不会让人笑话江家村来的人没规矩?
不过好在,王康一直站在几人身旁,手里拎著一塑胶袋刚买的矿泉水,脸上没有半分嫌弃。
反而笑著跟江武嘮家常:“江武哥,你们从泉市过来,是不是路过闽江了?我上次去那边出差,还在江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鱼丸,味道特別鲜。”
见旁边的江文脸色发白、捂著胸口一副又要开吐的模样。
立马递过一瓶水,语气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兄弟:“来,漱漱口,要是难受就吐出来,別硬扛著,身体要紧。”
这份隨和让江武五人心里暖了暖,出发前他还担心,城里的干部会嫌弃他们乡下人的狼狈样,没想到王同志这么接地气,连他们晕车的难受都看在眼里。
江文接过水,感激的说了句“谢谢”后扭头又吐了个天昏地暗。
直到江锦辞走过来,几人才咬著牙撑著站起来,声音发虚地打招呼。
“阿辞”
“堂哥”
“辞哥”x3。
“武哥、阿文、阿维、阿城、阿远”江锦辞一一回应著。
目光快速扫过几人的脸色,白的发青的脸色,又瞥见不远处草丛边的呕吐物,心里便有了数。